分類彙整: 文化眾貌

【文字譚】沖繩民謠 以花息戰

今次不談廣東歌,談日文歌,再仔細一點,是沖繩民謠。外間看日本民族是一體,其實不然,近如東京、大阪、京都已是三套人情世故,再遠一點,北海道有愛努族,至於沖繩,更是另一片天地,是為琉球民族。沖繩與其他地區不同,因沖繩人很熱愛琉球文化,以大自然、和平、友善為宗旨,且是發自內心而為之,島內遊客區以外,商業味不重,是以保存人情味至厚。

(作者圖片)

沖繩原名為琉球國,本來向大清與日本兩邊兼交保護費,但求代代平安,後來發生牡丹社事件,日本藉故稱琉球是其領土,從此歸日本。二戰發生太平洋戰役,美軍於沖繩登陸,激戰連場,沖繩平民死者數以十萬計,邱吉爾曾稱此役是軍事史上最激烈與著名。戰後美軍佔領沖繩,將美軍基地完工,後來日本索還,加上島民不滿美軍苛政,沖繩便於1972年「回歸」予日本。而沖繩至今仍周旋於日本政府與美軍兩股勢力之間。

回顧歷史,是要寫出沖繩一直身不由己的身世。小國、一直不向外興戰,卻於戰爭深受其害,因此造就沖繩民謠往往以和平為主題,語調柔韌,不卑不亢,憧憬和平而不訴諸怨憤,大概是人道之典範,尤其沖繩島民本身不熱衷甚麼意識形態,只是隨心為之。

今次想提及的歌,是喜納昌吉的《花〜すべての人の心に花を〜(花~向所有人心裏以花……~)》。讀者如想了解此歌背景,可瀏覽這個博客。此歌有鄧麗君翻唱過原版,而周華健有華語改編、紅在一時的《花心》,亦有廣東話版的《幸運就是遇到你》,由馬浚偉主唱。反戰民謠落到華語歌市場,不免變成商品,割裂了背後的人道精神,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喜納昌吉出身自音樂世家,本身亦是半個政治人物,屬民主黨,2004年當選參議員,以反戰而形象鮮明,其著名口號為「向所有人心裏以花,向所有武器以樂器,向所有基地以花園,比起戰爭不如以祭典(すべての人の心に花を、すべての武器を楽器に、すべての基地を花園に、戦争より祭りを)」。日文有時省略動詞以作留白,此處所隱去的動詞大意是「取代」,《花》歌名亦由此而來。《花》一歌90年代傳頌於日本以至亞洲,2006年獲文化廳列入日本歌百選,以沖繩民謠而言絕對是異軍突起。不過,日本與沖繩之間仍有不少爭拗,如太平洋戰役中日軍為免沖繩島民被俘,曾派發手榴彈要島民自盡,死者千人,後來日本文部省一度淡化歷史,引發島民抗議。

川は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河在流淌 流向何處何處

人も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人也流淌 流向何處何處

そんな流れが つくころには   流所抵達之地

花として 花として     花身為花 花身為花

咲かせてあげたい      想要為你要讓之綻放

泣きなさい 笑いなさい    請盡情哭吧 請盡情笑吧

いつの日か いつの日か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花を咲かそうよ       讓花綻放起來吧

正因沖繩民風淳厚,民謠亦以簡樸為調,但主題要道出戰爭之慘痛,變相歌詞言簡意賅,舉重若輕。

河是沖繩的水,人是沖繩戰時的人,人如水逝,不知何處去,或失或亡。儘管現在沖繩是藍天碧海的遊客天堂,但腳下曾是荒土枯骨;儘管島上人人掛着笑容,但歷史與悲哀早種在他們基因裏。所以要聽者盡情哭笑,是希望大家將感情表發,並以真誠示人,原版這兩句唱起來拉得特別長,更顯悲涼。

儘管悲涼至極,但仍不失盼望,盼望花有重開日。沖繩是熱帶區,草木茂盛,木槿與刺桐尤其開得燦爛,嫣紅滿眼。花象徵的是和平、大自然、愛等美好精神,在痛苦之時,仍要懷着盼望在心裏,不怨不恨,大概是沖繩人的靈魂。上文用過「柔韌」形容沖繩民謠語調,其實也是沖繩人的性情,待事事溫柔,但對困苦堅韌,以寬心度難關。《道德經》云:「夫舌之存也,豈非以其柔邪?齒之亡也,豈非以其剛邪?」也許這份柔韌,是沖繩人長壽的秘訣。島上民謠時常歌頌島國風光,也是用大自然的美來取代俗世的銅臭與虛名。懂得從生活中知情識趣,往往對權力、財物的興趣不大。

(作者圖片)

經過戰爭、逼害的地方處處,儘管用肉眼找不着痕跡,但痕跡在書本裏、在磚瓦處,在談吐間。與飽受戰爭凌虐的文化接觸,總找到值得取經之處。喜納昌吉本人於著名旅客景點国際通り的Live House不定期演出,Live House名為「ライブハウス チャクラ」,地址是沖縄県那覇市牧志1-2-1 モルビービル2F 国際通り。由於入口偏狹,常與在不遠處流連於手信店的旅客擦身而過。筆者到過看表演一次,喜納昌吉本人已60多歲,但仍中氣十足,氣氛熾熱,整夜連酒飲大概400多港元,若以近距離觀賞這個地位的歌手而言,十分滿意。

喜納昌吉Live House演出。(作者圖片)

對於沖繩人來說,黑糖、紫薯只是身外物,其民謠、歌舞、島上風光才是連起沖繩人的要物。如認識一個人,其衣着、家居只是外表,認識其心才算認識其人。若能在潛水、遊客區以外親睹一下沖繩人如何投入唱謠、跳舞,從他們臉上的笑容,也許會更明白另一位亞細亞的孤兒是如何面對苦痛,及理解和平。

文爾
得意所以忘言,一切意義,尋於言外,便有廣漠天地。一場萍水,說過甚麼,聽過甚麼,若曾有所感悟,如是而已。

點擊下方連結,欣賞此歌的不同版本:

一)喜納昌吉(原唱):

二)夏川里美(著名沖繩歌姬翻唱):

三)石嶺愛莉&大城ケンタロウ(新世代沖繩歌姬):

花 すべての人の心に花を (願所有人心中綻放花朵)

川は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河在流淌 流向何處何處
人も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人也流淌 流向何處何處
そんな流れが つくころには   在潮流所抵達之時
花として 花として       花身為花 花身為花    
咲かせてあげたい       想要為你讓之綻放
泣きなさい 笑いなさい     請盡情哭吧 請盡情笑吧
いつの日か いつの日か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花を咲かそうよ        讓花綻放起來吧
  
涙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淚在流淌,流向何處何處
愛も流れて どこどこ行くの   愛也流淌,流向流向何處
そんな流れを このうちに   在那條流 在這刻裏
花として 花として    花身為花 花身為花   
むかえてあげたい       想要迎接到來
泣きなさい 笑いなさい     請盡情哭吧,請盡情笑吧
いつの日か いつの日か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花を咲かそうよ        讓花綻放起來吧
  
花は花として 笑いもできる   花身為花 也能笑起來
人は人として 涙も流す     人身為人 也能流淚來
それが自然の うたなのさ    那是自然的歌呀
心の中に 心の中に       心中 心中
花を咲かそうよ         讓花綻放起來吧
泣きなさい 笑いなさい      請盡情哭吧 請盡情笑吧
いついつまでもいついつまでも 無論無論何時 無論無論何時
花をつかもうよ   將花捉緊吧

傷心的人說傷心的事

喜歡冰塊碰撞杯子的聲音,然後點上一根香煙,想換來片刻的寧靜。

幾日的不吃不喝,眼淚早就流不出來了,也好,他說不喜歡我哭的樣子。看着鏡中的自己,苦笑了一聲,還有什麼比失戀更有效的減肥方法。

拿起杯子喝了口酒,苦澀。告訴自己只是在經歷無數人經歷過的事,可刻在骨子裡那深深的被遺棄感卻在不斷提醒著自己,我只是一個人,我就是被遺棄的那個。

最近老是會想起從前,會想起兒時,會想起父母離婚的時候,母親牽着我的手,想把我和姐姐逃離那個所謂的家,父親卻說要把姐姐留下來,眼角也沒有瞅過我一眼,那刻我就知道,他不需要我。這件事至今還在刺痛着我。

他叫我別想太多,反正只是兒時的小事罷了。但他不懂的是,現在我害怕的,是失去他。怕的是,只有我一個在牢牢捉緊,而他早已放手了。

他,就像那一縷青煙,很想捉緊,最後卻發現他早就從指尖中消散,彷彿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只剩下我獨自站在原地。

曾經看過一本書,裡面寫著,人總是把現在的不幸歸咎於過去,捏造一些心理創傷,好為自己找逃避的藉口。還寫了一句「你的不幸,是你自找的!」,說得真狠。但或許正如書中所說,自己一直以來不也是這樣嗎?老是與過去糾纏,然後連現在的也搞砸了。

曲終而人散,有想改變的未來,而他早已離場。

煙灰掉落,就像在提醒我沒有什麼是永遠的。我只是在經歷無數人經歷過的事情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作者:bellala

【fififi.diary】星期天閱讀:拉美唐吉訶德

星期天閱讀:《拉丁美洲真相之路》張翠容

「憧憬那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戰勝那不可能擊敗的敵人,
忍受那不可能排遣的哀傷,
奔往勇者也不能去的地方。」

唐吉訶德《不可能實現的理想》

一個人的力量能否改變世界?在遠方的拉美國度,貧窮和戰爭孕育出革命者。委內端拉前總統查韋斯致力推行社會主義革命,改善最底層、最邊緣的窮人生活。締造的社會藍圖和烏托邦願景,既魔幻又現實。

以油元振興本土經濟,成立南方銀行自成金融體系,團結拉美國家,抗衡外資壟斷;直接走到社區、甚或舉辦七八小時的直播節目,與民眾對話,解釋政策,即使在發達如香港地也是匪夷所思。查韋斯的政治魅力,在書本紙張溢於言表。但要改革社會,自然觸碰到不同階層的利益。

「查韋斯總統不過是唐吉訶德,經常與不存在的東西鬥爭,自以為可以改變世界,但他不能。一個人的能力,不足以改變這個世界上他所認為是錯誤的東西。」委內瑞拉一名時裝店售貨員如此批判。其時,查韋斯的政策影響中產階層的收入。

「每道微小,迸發出偉大。」一個人的力量有多大?西貢途人拒絕乘搭劏客的士,不是以一種微小的個人力量團結眾人,向貪婪和荒謬說不?

勿因每道微小而不為。新一年,fififi.diary繼續努力以文字的力量,希望為讀者帶來不一樣的世界。

fififi.diary
温温甜甜的絮語像冷天早上的熱豆漿

【文化有毒】日漫進入青黃不接的年代

早前日本朝日電視台節目《十五萬國民認真票選--漫畫總選舉》,列出了日本人最鐘意的一百套漫畫。

上圖所示的七十本漫畫入面,令和年間一本都無,就連近五年的新連載漫畫都只有《咒術迴戰》、《鬼滅之刃》、《五等分的花嫁》 、《約定的夢幻島》和《鏈鋸人》。

再睇前D,2010年後開始連載既漫畫都只有《排球少年》、《境界觸發者》、《我的英雄學院》、《暗殺教室》、《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天才們的戀愛頭腦戰~》、《東京喰種》、《黃金神威》、《文豪Stray Dogs》 入選。

加埋先十三本,即係近十年先開始連載的漫畫,佔圖中唔夠兩成。

究竟是節目收看群體問題、還是傳統漫畫連載方式吸引不到新讀者、還是日本漫畫真的進入了青黃不接的年代 ?

作為次文化的大國,日本近年受韓中在劇集、小說、漫畫不斷進擊。連自身次文化公司也出現柒紅情況下。鬼滅興起係夕陽餘輝定係反攻的號角 ?

二次元的神農氏

某老牌大專畢業生,90後二次元文化愛好者,堅信萌即正義。

【文字譚】習慣被待薄 政權愈邪惡 – 《斯德哥爾摩情人》(下)

上回講《斯德哥爾摩情人》表層意義,即感情一層,總有「仆街磁石」離不開虛幻的安全感,擔心離開後會不知所措,故而久久不能獨立,終身靠容忍人渣過活,一邊埋怨,一邊啞忍,終無破局,永滯於輪迴之間。今回則講此歌裏層,即政治。

前文節錄

《斯德哥爾摩情人》是2013年作品,此歌有趣之處,在於寓意(Allegory)。寓意在文學或神話中很常見,除了為修辭而婉轉外,更可避過政治的風頭火勢。例如安徒生《國王的新衣》是諷刺社會裏人人噤若寒蟬,古希臘神話中宙斯險被父皇克洛諾斯吞食,是諷刺皇帝忌諱兒子奪權。《斯德哥爾摩情人》表面是情歌,描述喜歡被虐的人的戀愛關係,更深一層,是諷刺好些人不斷被暴政欺侮,卻又不會獨立,繼續倚賴對方。一場持久的欺凌,不是單方面的,而是必然有一方太軟弱遷就才成事,本來受害者是這場鬧劇的同謀。

此歌主題源自「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事緣1973年瑞典首府斯德哥爾摩有銀行被劫,四名人質被兩名劫匪脅持,警方到場談判時,人質Kristin Enmark卻維護劫匪,指與劫匪共處很安全。劫匪致電予時任瑞典首相Olof Palme,一度聲言要殺人質,但翌日Kristin Enmark與首相通電時,竟反指首相態度她不悅,要求首相放走人質與劫匪。正因此案離奇,明明人質是受害者,卻反過來維護身為加害者的綁匪,從此成為心理學的典例。

填詞的林夕用「斯德哥爾摩」標在歌名,顯然是暗指上述病例,整體是部分比喻,主要抽取受害者一直被虐、卻因倚賴而袒護加害者的一面。

《斯德哥爾摩情人》出自《The Key》一碟,但當年大陸竟將當中八首歌禁走六首,令陳奕迅大惑不解及大受挫折。當時陳奕迅也許未必知道,《斯德哥爾摩情人》有政治寓意,是大陸所忌,自然禁絕於中土之外。

2013年林夕於中大出席講座《詞人的書單》,於問答環節提及為麥浚龍寫《逆蒼生》,道出「甚麼人有甚麼社會」之理,後來反應慘淡,於是再寫一首情歌,監製問主旨,林夕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講座在2013年10月底舉辦,《逆蒼生》、《斯德哥爾摩情人》都在同年中面世,大概林夕所指的就是《斯德哥爾摩情人》,而這首歌當年亦頗流行,全賴裹着情歌的表皮。同一現象,《逆蒼生》是寫不肯同流合污,《斯德哥爾摩情人》則寫當局者迷。

同於講座,林夕提及北島名句「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指句子有「無限延伸的可能」,「上至貪官,下至14巴港女(同年有短片瘋傳網絡,有一香港女生街上掌摑男朋友14巴),其實都是同一個道理。」《斯德哥爾摩情人》在於寫出這種倚賴心理,套用世間同類現象,愛情可,政治亦可,而14巴港女中的男主角,恰巧是這首歌的實例。講座撮要可觀

逃避 分開的孤獨

情願 一起不舒服

其實你那佔有欲 咬噬我血肉

怕我也有份 教育

從邏輯去想,明明助紂為虐,長遠會為整體帶來壞處,殃及自身,看似極不理性,為何仍有不少人作如此事?要解釋此行為,可從精神分析心理學家Erich Fromm著作入手。

Erich Fromm先後攻讀社會學與精神分析學,理論以結合兩者見長,其一著作為《Escape from Freedom》(歐洲版為《Fear of Freedom》,中文版為《逃避自由》),大意是隨着資本主義擴張,人覺得一切愈來愈無力,習慣依附某些機構,從而獲取「安心」,故當極權崛起,好些人對時勢感到不安,於是趨近極權,甚至助紂為虐。當中不少人持有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權威性人格),崇拜權力,以至欺善怕惡,成為權力結構的一員,並合力塑造極權,從中獲取興奮,而Erich Fromm直言,這種性格是「未成熟」。

而當中亦可分為SM兩面,即Sadism(施虐)與Masochism(受虐),角色雖似對立,但殊途同歸,亦不過為了逃離社會生活裏的不安,而有病態作為。施虐者得到權力,可控制他人以至大局,在社會壓逼中得到「安心」;受虐者認為無力於社會自立,索性依附權力機構,向彼折腰服從,當權力機構壯大甚至成為極權時,受虐者會「與有榮焉」,覺得自己是一分子,亦感到「安穩」,儘管自己當中的角色是地底泥。

其中受虐者在中國近代史有另一稱呼,是為「奴才」。魯迅有一寓言《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大意是奴才被主人待薄,宿舍簡陋,四壁無窗,聰明人見狀而不忍,鑿牆開洞,為奴才造窗,詎料奴才竟阻止聰明人,反呼一眾奴才趕走聰明人,然後向主人報告,喜獲誇獎。寓言或與Erich Fromm的理論互相輝映。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節錄)

這一天就來了許多慰問的人,聰明人也在內。

「先生。這回因為我有功,主人誇獎了我了。你先前說我總會好起來,實在是有先見之明……。」他大有希望似的高興地說。

「可不是嗎……。」聰明人也代為高興似的回答他。 

Erich Fromm於書中延伸到納粹崛起成因。惡之華能夠遍地開花,必然有其土壤,而上述的心理佔其一,加上德國中產階級放棄不了手頭利益,旁觀納粹壯大對其有利,故默不作聲,卒成人間浩劫,席捲歐洲,血流成河,屍骨無數。Erich Fromm身為猶太裔,自小居德,納粹掌權後,遷往墨西哥、美國出任大學教授,一生見證納粹緣起與肆虐,自然深有所感。

不知大家近年在香港生活時,會否感壓力,不得不跟從一套「生活方式」,彷彿一脫離這種規律,稍為放鬆一點,便會感到極度不安,甚至簡單如不炒股票、放假時不用節目填塞,頓覺人生空虛甚或惶恐?必須事業有成,必須置業,節日時必須一對對,才像個正常人。在此並非要妒忌或禁止人去做。衡量過覺得需要,不妨去做,但若由始至終覺得痛苦,又或不忍助紂為虐,而自己明明有餘力去過另一種生活,卻不斷逼自己過這種「主旋律」的生活、不斷盲目向上的話,這種多餘壓力便是上述的「不安」。

未能做 空虛的枯木

滯留在 擠擁的監獄

明白你有控制欲 我為了大局

上了癮也不戒毒

為逃避 輕鬆得孤獨

便寧願 緊張得舒服

無謂設計了佈局 這樣快結局

愛與痛也不到肉

由是觀之,不難理解為何香港許多人學歷好,但仍維護極權,或者加害於人,因為一切未必出於理性,而是由感性驅使,只想逃離「社會規範外的世界」,又名「自由」。即使禮崩樂壞,自欺欺人,寧留在荒謬的規範,每日生活如是,亦不敢一口氣跳出框框。此等性格,不是「善良」,不是「為了大局」,不是和平,不是法治,而是「軟弱」。而這種軟弱,不限於性別年紀,男女老幼都有機會犯上。

有如感情關係,當你不斷縱容對方施虐,對方只會變本加厲,唯一出口是不要做受虐的角色,皆因「施虐」與「受虐」是相生相滅。你一做「受虐」者,便成全了「施虐」者角色;若缺其一,則會雙雙消失。

沒有獻出我的臉怎拍響

沒有兩巴掌 怎制止痕癢

糊塗地軟弱當善良 誰就這樣變善良

你更放肆得漂亮

沒有我給你操縱的快感

問你的興奮知覺怎膨脹

完全為配合我軟弱 才令你樂意肆虐

作惡也要好對象

若任由上述的不安病入膏肓,便從此離不開體制,縱使到了如納粹禍起一刻,亦會為自己的沉默找藉口,但說到底,是懼怕背離原有生活規律後的自由,以為會是一無所有,然後把自己打扮成無可奈何的模樣,恰如怕離開情人施虐後,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空虛。這種不安,是極權的土壤,不可不慎。

社會是人類的想像物,秩序好壞,在乎人心。人心好則治,人心壞則亂,要對抗極權,人人由修心做起,不倚賴極權,戒掉倚賴心理,牛鬼蛇神便難侵入。頂天立地做人,抑或淪為暴政的同謀,存乎一念之間。

看着 是誰令幸福給殮葬

別喊冤 別叫屈 別訴苦在這宗慘案

全賴我忍受 才令你享受

我是同謀

絕對是同謀

文爾
得意所以忘言,一切意義,尋於言外,便有廣漠天地。一場萍水,說過甚麼,聽過甚麼,若曾有所感悟,如是而已。

斯德哥爾摩情人
曲: C. Y. Kong
詞: 林夕
編: C. Y. in London
監製: Alvin Leong

逃避 分開的孤獨
情願 一起不舒服
其實你那佔有欲 咬噬我血肉
怕我也有份 教育

未能做 空虛的枯木
滯留在 擠湧的監獄
明白你有控制欲 我為了大局
上了癮也不戒毒

沒有獻出我的臉怎拍響
沒有兩巴掌 怎制止痕癢
糊塗地軟弱當善良 誰就這樣變善良
你更放肆得漂亮

也許當我感到窒息 想逃亡
卻未戒掉浴血的慾望
也許早已戀上共綁匪 苦海慈航
原諒你越愛越惡 滿足我預計的失望

是盲目地偉大成狂
還是受害 受用 犯賤 犯到 被虐成狂
能為你忍受 然後當享受
那又何妨

為逃避 輕鬆得孤獨
便寧願 緊張得舒服
無謂設計了佈局 這樣快結局
愛與痛也不到肉

像戰爭片 最好有死有傷
未嚇到 尖叫哭也不流暢
完全為配合我軟弱 才令你樂意肆虐
作惡也要好對象

也許早已不覺窒息想投降
舔盡你贈我的一額汗
也許早已適應 就此跟綁匪同床
誰料你 誰料我 能合作到愛死對方
應該也 不只一次幻想怎麼逃亡
卻未戒掉妥協的慾望
也許早已戀上共綁匪苦海慈航
情慾要被你勒索 也許有助刺激心臟

是盲目地偉大成狂
還是受害 受用 犯賤 犯到被虐成狂
能為你忍受 然後當享受
那又何妨

沒有我給你操縱的快感
問你的興奮知覺怎膨脹
完全為配合我軟弱 才令你樂意肆虐
作惡也要好對象

也許早已不覺窒息想投降
舔盡你贈我的一額汗
也許早已適應就此跟綁匪同床
誰料你 誰料我 能合作到愛死對方
應該也不只一次幻想怎麼逃亡
卻未戒掉妥協的慾望
也許早已戀上共綁匪苦海慈航
情慾要被你勒索 也許有助刺激心臟

但無論是偉大成狂
還是 受害 受用 犯賤 犯到被虐成狂
看着 是誰令幸福給殮葬
別喊冤 別叫屈 別訴苦在這宗慘案
全賴我忍受 才令你享受
我是同謀

絕對是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