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譚】一部電視 三段人生 寫盡煇黃時代

Published on 07-01-2023

本地音樂大師顧嘉煇近日逝世,若要提及香港七、八十年代流行文化,則不得不提顧嘉煇與黃霑。昔日二人並肩,包攬其時不少大熱電視劇主題曲,橫掃家家戶戶。除了為人傳頌的金庸系列外,還有時代劇《狂潮》(1976)、《家變》(1977)、《網中人》(1979)、《上海灘》(1980)等的主題曲也出自顧嘉煇筆下,捧紅了葉麗儀、汪明荃、周潤發、鄭裕玲、呂良偉、趙雅芝等歌手與演員。要向顧嘉煇以至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致敬,不妨聽聽黃耀明的《翡翠劇場》。

《翡翠劇場》由顧嘉煇作曲,林夕填詞,翡翠之名,是指無綫電視翡翠台。要向一個時代致敬,也許將相關的字詞放入去,整首歌詞串連得自然、有意思即屬合格,但林夕不甘心寫得平淡,將整首歌分三條(或兩條半)故事綫寫,交錯寫出七、八十年代三個平凡人的生活,如何與當時的電視劇息息相關,也正好刻劃了其時香港社會的輪廓,儘管人生各殊,家家戶戶都在限時限刻在家中收看同樣的電視節目,迷戀一樣的角色人物,與今日Netflix使一家人漸行漸遠的景象,大不相同。然而到副歌,又將三條線收束,描述電視劇的情節,寫出人生起跌,滲出那代人的磅礡氣象,亦帶出「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哲理。

原詞三位角色的故事是交替寫出,現將原來結構拆出,再看三位角色的生活各自如何:

//A 父母不相愛了

家變了 難避免捲入狂潮

A 大概都不敢想

她半世 如像套翡翠劇場

A 成為絕代強人

她奮鬥 全為了倣效洛琳

A 過去一九七幾

翡翠裡 提鍊了花樣傳奇//

七十年代是長篇家族鬥爭劇初起之時,代表作有《家變》、《狂潮》,也反映了其時的華人社會結構仍以傳統家族為本,凡有家族變動,或今日常見的離婚,當時仍是大事件,故A遭逢家變,自然覺得意外,起伏大得如無綫當時的劇集。後來被逼擺脫傳統女性形象,成為女強人,也透露了其時《家變》角色洛琳對婦女的影響。洛琳由汪明荃飾演,是大家族的私生女,凡事自力更生,後經營雜誌,形象與傳統婦女大不相同,卻能深入民心。故A「倣效洛琳」而成為女強人,絕不誇張。總結七十年代的人生,她以獨立女性身分「提鍊了花樣傳奇」,這句也暗向其時的電視劇風潮致敬。

//B 被顧嘉煇的歌

感染了 凡事要投入發燒

B 街中心獻唱

演配角 仍舊要贏盡讚賞

B 在戲中演新婚

B 已經不需拍戲//

與A的性格有別,B似乎未有受家庭困擾,但一如當時普通人一樣,迷戀電視劇主題曲,於是立志成為歌手,決心做自己喜愛的事。由寂寂無名在「街中心獻唱」的小人物開始,到後來能夠「在戲中演新婚」,意味逐漸發跡,為人所知。當時未有Youtube一類平台,大家要拍戲劇,不是劇場,就只有電視劇、電影,故能在戲中演出,自是脫穎而出,踏上星途。不知有心無意,一開始B是希望做歌手,最後變成拍劇,是亞洲流行文化圈的寫照,歌影視常混為一談,如許冠傑歌影兼棲,汪明荃歌視皆紅,另外亦因人生不時無可奈何,輾轉間總走上當初不一樣的路,就如顧嘉煇年少立志做畫家,最後則在流行歌界奠定「教父」地位。B到最後「已經不需拍戲」,大概也暗示已經賺夠退休,而不是黯淡退出。

//C 每一天改編了一生

C 已經出家參透生死//

C只有兩句,能說的不多,「每一天改編了一生」,大概是C本身命途多桀,好比每日追看的電視劇中的情節急變,到最後也因看透世理,出家為僧,亦是其時常見的武俠劇情節,如《神雕俠侶》中的一燈大師(段智興)、郭襄等。

//用無敵旋律開餐 用肥皂長劇送飯

僭建這世界 替那恩怨聚散拍板

總有三角戀一番 總有子女去爭產

每晚有 剎那生老病

急轉彎//

//萬般癡 有冷有暖 有我安慰

萬般愛 有說有笑 有你身世

萬般恩 有對有錯 有了真諦

萬般怨 有遠有近 有了一切//

至於副歌則概括七、八十年代電視劇的情節,也回顧昔日「用電視機送飯」的市民生活。林夕也特意用上煇黃系列常見字。「萬般」見於「萬般情,萬般恨,像那春江河波瀾隱隱。」(《萬般情》),「癡愛」見於「曾想癡愛相伴,一路相依往返。」(《萬水千山縱橫》),「恩怨」見於「情仇兩不分,愛中偏有恨,恩怨同重。」《倚天屠龍記》),「冷暖」見於「明白有愛有家在,承受冷暖也心開」(《無悔愛你一生》),「對錯」見於「是與非,如何分對錯。」(《強人》)。林夕將字詞混入去,寫出當時電視劇如何融入市民生活,斧鑿無痕,渾然天成,絕對是致敬作品的上佳作品。

《翡翠劇場》

主唱:黃耀明

作詞:林夕

作曲:顧嘉煇

編曲:Gaybird

A 父母不相愛了

家變了 難避免捲入狂潮

B 被顧嘉輝的歌

感染了 凡事要投入發燒

A 大概都不敢想

她半世 如像套翡翠劇場

B 街中心獻唱

演配角 仍舊要贏盡讚賞

*用無敵旋律開餐 用肥皂長劇送飯

僭建這世界 替那恩怨聚散拍板

總有三角戀一番 總有子女去爭產

每晚有 剎那生老病

急轉彎 (轉眼間)*

A 成為絕代強人

她奮鬥 全為了倣效洛琳

B 在戲中演新婚

C 每一天改編了一生

萬般癡 有冷有暖 有我安慰

萬般愛 有說有笑 有你身世

萬般恩 有對有錯 有了真諦

萬般怨 有遠有近 有了一切

REPEAT*

A 過去一九七幾

翡翠裡 提鍊了花樣傳奇

B 已經不需拍戲

C 已經出家參透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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