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畫時光】《燈塔》:長夜漫漫

Published on 06-07-2022

Long Night ahead

The Lighthouse, Robert Eggers, 2019

如果想知道世界有多黑暗,點一根蠟燭,兩雙眼睛一旁閃爍,再亮的光也有觸不及的地方。

Willem Dafoe老戲骨,Robert Pattinson全情投入演出也要給like

電影《燈塔》說的是兩個人變瘋的故事,他們好像患有情緒病,但尋不到病因,一如沒有根的城市流浪者來回踱步糾結許多問題而沒有答案。一老一少來到遠方的孤島看守一座燈塔,為航行的船隻指引方向。孤立的海洋力量誘發內心深處的黑暗面,演變成一場場殺戮、活埋的戲碼,彷如但丁的地獄。

電影的畫幅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而且感覺一直處於陰天或下雨,如此混沌令人窒息。近乎正方形的1.19:1 縱橫比,切割了無窮無盡的大海,並試圖隱瞞一些訊息。低角度拍攝更把人物丟進侷促、壓抑的空間。我很喜歡偶爾對稱或置中的構圖,一切看似平衡,但隨之而來的事物,打破穩定的局面,顯得危機四伏。

海浪拍打,鳥兒尖叫,看守員走在懸崖峭壁邊上。
屋樑鮮明地劃分了二人的空間

有指這齣電影來自上世紀的野史,也有說是改編自美國懸疑作家愛倫·坡未完成的小說。我想起愛倫·坡另一篇《活埋》的作品——悲慘的地獄是由人們陰森可怕的念想構建而成。導演 Robert Eggers再拈來各種神話和寓言,令電影詭譎的氛圍更有層次。

燈塔是光的所在地,矗立宛如勃起的陽具,同時是權力的象徵。Thomas Wake倚老賣老地指示年輕的Ephraim Winslow完成所有苦差,唯有燈塔全由他一人負責看守。由於觸不可及,更勾起內心的慾望。Winslow站在塔底,眼前彎曲的樓梯,是通往權力核心的象徵,但每每被Wake阻止。壓抑的慾望,令年輕的Winslow遊走夢境、潛意識、現實與超現實之間。如影隨形的美人魚暗示無可宣洩的性慾,巨浪衝岸的嚎聲也在暗喻自慰,漂浮岸邊的屍首直指死亡。

這兒的燈塔鬼魅宛如希治閣《驚魂記》中的老房子

年長與年輕的二元對立,更準確地說,父權衝突是中西方社會的永恆現象。數周以來的燭光晚飯,從一開始乏味的醃鱈魚伴隨刻板對談,到後來在琴酒的凜冽薰陶下放肆歌舞,推演著Winslow對Wake的情感,既恐懼又欽佩,逐漸渴求獲得如父一般的上司的認可,鋪陳往後駭人的「弒父」場面,體現出伊底帕斯情結。打敗Wake後,Winslow掌握了主導權,用皮帶拖著Wake,像對待狗一般,並試圖把他活埋。

承載著水手亡魂的海鷗,在Winslow得到光,從燈塔頂上摔倒懸崖邊後,群起啄食他的屍首。

「殺死一隻海鷗會帶來厄運」

影評家Roger Ebert說這齣電影像「慢鏡頭的車禍」,我們都知道不會有好結局,我們只能看著它如何走向滅亡,慢慢地死去,慢慢地失去。

折磨人的不在結局在於過程。

電影是數月前看的,動筆之時卻適逢七一下雨天。香港從來都是一個尋根的地方,二十五年過去,一朝風雨,滿地殘紅,人走茶涼,依然飄泊。李清照的《如夢令》,慨嘆世事無常,我更喜歡這一句:「濕了花香」——空氣中帶有潤濕了的花香,換了方式,依然綻放,一切仍有希望。

電影各個元素各個環節都很精心,相輔相成,像豐富的盛宴,鹹點甜點同樣出色,沒有誰搶誰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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