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餘韻】又一年 無改變

Published on 10-02-2019

12月出世的人,一歲與一年期結相當接近,年尾特別感觸,這時候每每重看Another Year(Mike Leigh,2010)。

Mike Leigh上過高山(康城最佳導演、康城金棕櫚和威尼斯金獅)後,回歸基本一手編導打造生活小品《一年未緣》(Another Year港譯)。老夫妻Tom(Jim Broadbent飾)和Gerri(Ruth Sheen飾),導演取經典美國貓與老鼠卡通Tom and Jerry的諧音。

人長大 煩上身

Tom是幽默的地質學家,Gerri是冷靜、間中冷酷的輔導員,這對中產、受良好教育且見過世面的夫婦,大學相識,相伴到老。

Tom and Gerri(圖片來源:IMDb)

年輕時看Another Year,目光總放在幸運的一對,二人擁有倫敦小房子,事業基礎豐厚等退休,間中去打理自家有機菜田生活。

人相對長大,身邊物質生活漸漸豐盛,不算苦不堪言、絕境掙扎卻同時又事事煩心。

“It’s just that the older you get, the more relevant it seems.” Tom

是的,針針到肉。

可憐人 可恨人

最近看Another Year,開始看破Tom and Gerri的「幸福」,亦著眼年內訪客所滲出來的苦。

Gerri的20年好友Mary(Lesley Manville飾)場口穿插四季,在劇本中相當有份量。她是一個給男人傷透心的單身中女,吵鬧多言和性感打扮的表層下,藏著仍然渴望愛情,卻百無聊賴孑然一身的寂寞。

“Why do I always get it wrong, Gerri?” Mary

Mary無論做任何決定,結果都往最差的方向走。嫁錯男人,離婚後一文不剩;又戀上有婦之夫,撞得焦頭爛額。最後連老友也得罪。倔強的人不會不知任性的代價,只是So What?可憐人或者本是可恨人。

Mary(圖片來源:IMDb)

做亦苦 退亦愁

那年夏天,Tom和Gerri兒時好友Ken(Peter Wight飾)來倫敦渡假,他由中年危機轉至老年危機並深陷其中。工作、退休計劃和生活本身,彷彿隨時間走入死胡同,連放工去酒吧喝一杯,都變成難以逾越的關口。

Ken(圖片來源:IMDb)

沒有家庭,沒有滿足感的工作,但面對退休的不確定性,Ken就會乖乖爬回辦公室。誰想回家對著四面牆。

最可怕是死亡出現的頻率,逐個帶走有趣的伙伴。人要一死不殘酷,死前目擊屬於你的時代、你擁有和渴望的一切在眼前逝去卻是酷刑。

“I know what I’ll be thinking. There’s nothing for me in Hull anymore. Except my job. Most of my friends have gone.” Ken

頭搶鏡 尾殘忍

Another Year的一頭一尾餘韻無窮,開首Mike Leigh安排出場的不是一眾主要角色,而是找來老拍檔Imelda Staunton客串長期失眠婦人Janet。Janet只有兩場戲,Imelda Staunton卻交出最耀眼的表現。

第二場戲是Janet接受Gerri輔導:

“What is the one thing that would improve your life apart from sleep?”Gerri

“A different life.”Janet

“A different life. Change is frightening, isn’t it?”Gerri

“Nothing changes.”Janet

沒有事情會改變,Tom and Gerri早明白,即使事事關己,卻無能力樣樣解決。導演塑造的所謂「幸福者」與「不幸福者」,本質上就有不可打破的界線。到某些情況,「幸福者」為維持生活,需要顯現出與「不幸福」和「不幸福者」的距離,也就是Tom and Gerri的「幸福」。最後一幕用色溫馨、語調輕快,實質是導演殘忍的一招。Nothing changes.

四季更替,人生交會,落花流水,年復一年。

陳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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