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風塵】寧波飛鏢行

本月初與家人離港兩星期,到浙江寧波探望年老的外公外婆,亦讓自己暫且放下公事,稍作喘息。出發前忽發奇想,希望見識一下當地飛鏢道場。經網友介紹下,竟幸運地聯絡到一位寧波飛鏢好手:首位獲英國飛鏢品牌Harrows簽約的中國鏢手邵裕軼,還約好到埗後碰個面。

邵裕軼並非全職鏢手,現時任職於寧波市鄞州區財政局。(古亦攝)

內地有不少飛鏢運動發展得較成熟的省市,北方地區如北京、天津和遼寧,主要發展硬式飛鏢;南方城市如廣州,受香港、台灣和日本的飛鏢文化的影響較深,較多人接觸軟式飛鏢;上海和浙江則位處南北之中,擁有同時發展硬式和軟式飛鏢的地理優勢。

浙江省設有省級飛鏢協會,轄下的市和區亦有多個飛鏢組織。以寧波市為例,除了有寧波市飛鏢協會,市內的鄞州區、海曙區亦成立了飛鏢協會。每年有不少國內大型比賽於浙江省舉行,例如特首林鄭月娥的家鄉舟山市,已連續11年舉辦全國性硬鏢賽;而用作挑選中國代表參加PDC世界盃的PDC中國選拔賽,去年亦有在寧波市設分站賽事。

浙江省上月底舉行第十屆殘疾人運動會,當中包括飛鏢項目。在向殘疾人士推廣飛鏢運動方面,內地遠較香港走得前。(圖片來源:新浪體育)

在邵裕軼的安排下,筆者到了鄞州市飛鏢協會參觀。協會成立已有十多年,雖然人丁單薄,只有一百多名會員,但一年會舉辦兩次硬式飛鏢單人聯賽,共有50多人參與,有時亦會組織隊伍參加國內大賽,獲得不錯的成績。協會在上月覓得新會址,佔地200多平方米,筆者到訪時,部分區域仍在裝修,但內裡已擺放了至少30塊硬靶和電子靶。地方之大,足夠舉辦一場容納200人的賽事,令人羨慕。相反,香港的飛鏢協會卻沒有一個像樣的會址,某些組織更是寄人籬下,在飛鏢道場內開設辦公室。

鄞州區飛鏢協會最近獲得日本飛鏢靶品牌Gran Board贊助鏢靶及飛鏢用品,作練習及舉辦比賽之用。(古亦攝)

會址目前還未開放予公眾使用,筆者到訪當晚,遇見數名協會的核心成員練習。以鏢會友之餘,亦向他們了解國內的飛鏢運動發展情況。

在香港,部分中、小學在自行收生階段時,會錄取學業成績稍遜但體藝表現出色的學生,國內亦有類似安排,如上海就有中學專門招收飛鏢技術出眾的「體育特長生」,令飛鏢運動成功在學校層面推廣。有飛鏢協會成員說,有熱愛飛鏢運動的政府中人,先與個別願意推廣這門運動的上海學校接觸,待它們在比賽中取得成績後,再逐漸推廣至其他學校。目前,上海是青少年飛鏢運動發展得最成功的內地城市,當地花了四年時間,培養出一批優秀的年輕鏢手,經常參加國內賽事,包括近期舉辦的Dartslive Open 2018(廣州站)。學生們會以上海市的名義參賽,家長們甚至會跟着去觀賽,若他們得獎,學校覺得有面子,自然鼓勵學生繼續參加。

寧波市內各個飛鏢協會均由寧波市體育局管理,局方每年會向在大型賽事上奪得佳績的體育項目撥款,資助相關體育組織營運。以鄞州市飛鏢協會為例,其副會長邵裕軼一直在鏢壇上保持出色表現,因此協會每年可獲局方資助8至10萬元人民幣營運經費,並利用這些資金,支付購買鏢靶和舉辦比賽等開支。與香港的精英體育項目資助制度一樣,若受資助的組織或項目未能繼續獲得優異成績,政府會削減甚至取消相關撥款。

與其他運動員一樣,全職鏢手的收入主要分為比賽獎金及代言費兩部分,技術出眾兼能夠保持水準的專業鏢手,能夠透過參與大型賽事贏取獎金,贏得多,名氣大,自然會獲得飛鏢用品品牌或體育機構垂青,擔任代言人及贊助參賽開支。

飛鏢選手戰衣上出現品牌數量的多寡,猶如身份象徵。圖為香港選手林鼎智。(圖片來源:The World Soft Darts World Championship)

雖然國家體育總局早於1999年已將飛鏢列為正式體育競技項目之一,但飛鏢運動在內地的發展進度仍然緩慢,能夠在亞洲地區、甚至國際舞台上打響名堂的內地鏢手更是寥寥可數。內地參與飛鏢運動的人數少,除了令內地鏢手難以建立名氣,亦難以吸引飛鏢用品品牌在當地投資,變相令全職飛鏢運動員的財路收窄。反觀香港鏢壇,現時參加本地各式飛鏢聯賽的人士數以千計,飛鏢道場和飛鏢酒吧遍布港九新界,飛鏢愛好者亦願意花費在各類飛鏢產品上,這種氛圍間接令香港的高水平鏢手較易爭取知名度和代言人合約,繼而開班授徒,開拓比賽獎金以外的收入來源。

隨著亞洲飛鏢市場發展愈來愈成熟,內地的大型飛鏢賽事從前只有內地鏢手參與,如今亦開始吸引到來自香港、馬來西亞、日本等周邊地區的專業鏢手參賽。多了與高手同場較量的機會,無疑有利於對內地全職鏢手提升個人技術,卻變相令他們較難獲得豐厚獎金。

香港鏢手不時在內地大型賽事中獲得優異成績。今年3月,梁啟勳在「2018奪鏢中國·軟式飛鏢職業聯賽(北京站)」決賽,擊敗另一名香港選手余子安,奪得冠軍。(圖片來源:奪標中國)

高昂的參賽開支,亦是內地鏢手是否轉為全職的一大考慮。以寧波鏢手為例,到廣州參加一次Dartslive Open (廣州站)的開支(如報名費、食宿等)至少需要2000元人民幣;來香港參加ADA國際飛鏢錦標賽,更要花費至少4000元人民幣;若要遠赴其他國家參賽,支出就更大。然而,如前文所述,內地全職鏢手較難在比賽以外獲得收入,因此,若他們不幸在參賽時「食白果」,會較其他地區的全職鏢手更「傷」。

飛鏢運動在國內普及程度之低,在寧波市內可見一斑。一位寧波鏢友跟筆者說,寧波市目前不但沒有任何售賣正規飛鏢用品的店舖或櫃檯,就連一家飛鏢酒吧也沒有,飛鏢協會幾乎成了市民接觸飛鏢運動的唯一途徑。因此,協會目前除了定時舉辦賽事,亦希望能夠逐漸提高民眾在飛鏢運動上的消費力,發展出如香港那樣的氛圍。只有市民願意花錢掟鏢,酒吧才會有安置飛鏢機的誘因,海外飛鏢品牌才會考慮進駐大型體育用品店,甚至舉辦大型賽事。

不過,國內在推廣飛鏢運動方面亦有優勢。正如筆者前文所述,中央電視台體育頻道(CCTV-5) 經常直播有中國選手參與的賽事,就連飛鏢亦不例外(見:《亞運背後)。現時不少內地家庭的電視機頂盒都有回放功能,能夠翻看CCTV和其他內地電視台的節目。今次回鄉探親,筆者平日閒着無事,都會扭開電視,看看CCTV-5的體育賽事解悶,發現該台亦有製作節目,回顧於上月舉行的澳洲布里斯本飛鏢大師賽(Brisbane Darts Masters)的賽事精華。

CCTV-5播放了布里斯本飛鏢大師賽的部分賽事。(CCTV-5截圖)

從寧波鏢友的口中得知,原來CCTV有一位體育評論員,本身熱愛飛鏢,自上世紀90年代起已開始在節目上推廣這門運動。近年一有飛鏢大賽,他就會向製作單位爭取時段播放。利用官媒介紹飛鏢運動,確實能夠一下子接觸大量觀眾,即使未必能夠足本播放賽事,都足以讓民眾認識到掟鏢的樂趣和所需技巧。

市場較成熟、受眾人數多、較多鏢手在國際舞台上有出色表現,都是香港在發展飛鏢運動運動的優勢。此外,香港亦較內地容易向青少年推廣飛鏢運動,例如有學校會舉行課外活動,邀請鏢手到學校講解;亦有電子飛鏢機品牌舉辦青少年或校際賽事,吸引年輕人參加。然而,香港鏢手的大賽表現,始終與媒體對這門運動的關注不成正比,這是香港較周邊地區遜色之處。

飛鏢在亞洲地區仍然屬於小眾運動項目,因此國家及地區之間更需要加強聯繫,以促進人才、技術和資訊的流通。兄弟爬山,不一定各自修行,互相取長補短,才能有助飛鏢運動發展。

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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