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在閱讀】一切都從那些睡不著的夜晚開始:《厭世者求生指南》

「看見有人準備下山了,都以為他半途而廢,
其實是我們本來就從不同的地方出發,走在不同的山徑上。」
 
廢鬱詩人李豪,直面人生的剖心之作
厭世,有礙健康?抑或是放棄掙扎的自嘲解藥?
 
在眾人眼中,
他寫詩,他攝影,他穿品味,
他為失戀者抄寫,成為孤獨者的停泊。
 
但其實他的生命也有黑暗,更曾困惑,
那些難以通透的挫敗,甚至是攸關生存的危機,
告別青春之後,這一次,他寫下你我都曾掩藏的成長痛,
疼痛讓人厭世,但或許,這也是求生方式的一種……
 
●曾經想成為最出眾的人,一場青春求生記
  過去的李豪,善於描寫不安、蒼白的年輕群像,以流行的記號與暗語陪伴無數受傷心靈。在網路社群傳抄的熱潮下,成為新一代愛情觀的詮釋者。
  後來我們才明白,書寫背後往往源於成長期的敏感與徬徨。這一次,李豪寫的不再是她與他的情詩,在螢幕比夜還要黑暗的晚上,他直面人生,回頭檢視最初的方向,透過叩問與反思,回應年少的個人期許:成為更好的自己。
 
●寫給厭世者的求生指南,從「成長痛」出發
  書中觸碰少年結群、離家獨立、追夢、失眠、標籤化、習得性無助等成長痛史,是自己,亦是時代青年的共感話題。
  李豪再次拓展書寫體裁,以長篇散文的形式緩緩訴說邊緣、夢碎等生命經歷。在他的筆下,厭世,不過是一種求生的方式。以文字撐出寬闊空間,走過幽谷的人想的是──讓遍體鱗傷、無處安放的靈魂,能夠暫時靠攏於此地;我們也得以看見,那暗夜裡的星星。
 
「有人說睡眠就像是一場小死亡,
那麼睡不著的你說不定是本能渴望要好好活下去。
如何對抗這漫長的空白,為自己的人生創造說法,
即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李豪

節錄:自序

  一切都從那些睡不著的夜晚開始⋯⋯
  不知道有過多少個相似的時刻,靠在頂樓圍牆邊,居高臨下看整座城市沉睡的樣子,夜色將我隱去,彷彿我是這黑暗的一部分,沒有人會注意到我,我也沒有人能夠注視,不只是空間上的寂靜,連聲音也是,一切彷彿都在這個時刻凝結,除了辛勤的交通號誌,還在為沒有人通行的路口變換燈號。
  雖然紅燈綠燈在此刻看似毫無作用,倒卻提醒了我時間是流動的,意義就發生在這個它不知道的小角落裡。其實我也不是失眠,不想入睡的成分居多,那種倔,彷彿在抵抗著心裡似乎還有個缺沒被滿足,如果現在就寢,那一天就真的過完了,而我又浪費了。
  理性上都明白再耗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不如早睡早起,好好規劃善用自己的時間,但在我的歷史裡卻還是一再重蹈覆轍,若是痛苦的根源沒有止息,再多正向的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的流星,也許我始終沒有想通的,自己為什麼又過了這一天,而明天又有什麼值得過的?
  沒有不知足,也並非經歷什麼一蹶不振的挫折,更沒有遭遇任何無法挽回的劫難,只不過生活裡總會走過幾個坎、吃過一些苦,可是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對自己所知甚少,為何光是活在這世上就費盡力氣了,也許那些痛苦的根源就連本人也沒有覺察。
  做人不難,難的是做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活著不難,難的是說服自己這樣也算活著。說不定厭世者沒有不喜歡這個世界,只是因為太努力了,努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夠變好。
  一個幽靈,一個虛無主義的幽靈,在黑夜遊蕩。
 
  十四歲時面臨人生第一個升學關卡,年少的我初次面對如此緊繃的壓力,彷彿反覆訓誡著失敗的代價,每每想起過完這關還有下一關,讀書考試升學後又是讀書考試升學,遂開始對人生提出了第一個質疑,我們都是否必須得照著寫定的劇本走?當時寫了一首青澀的新詩,把生命比擬成列車,我們都在一趟明知會有終點卻不知何時抵達的旅程上,卻定然得轉乘一班又一班的車次,再與片刻的緣分失之交臂。
  旅途尚未結束,早已經下了車,當初那個少年應該從未想過,比起不斷轉乘的過程,離站後面對茫無涯際的前方,那才是人生裡最令人惘然的風景。
  從那時對自我存在的詰問,之後又過了雙倍的生命,至今依然恍惚、依然疏離,時時還是覺得人生沒有什麼意義。倒也不是從此消極面對,我試著從許多書中找尋答案,想以他山之石在一片漆黑中點燃火花,結果發現人生還真的沒有什麼意義,但說的是一種類似使命或來世的客觀意義。
  有信仰的人或許會反對這樣的結論,對我來說卻倒像放下了一塊大石,一趟旅途如果抵達終點並非終極的目標,那麼最重要的就落在過程。這個堪稱最具代表性的哲學問題,在學者們的解讀中,我最認同的是蘇格蘭哲學家麥金泰爾的敘事歷史論,一個人就是他自己的敘事者,他只說自己的故事,所以他的問題應該轉向在這個故事裡到底要傳達什麼?
  如同法國作家馬爾羅所說:「一個人是他一生行為的總和:他所做的,和他能做的。」唯有去釐清整體脈絡才能理解一個人的生命,想要知道自己的價值,必然要先確認自己是誰;想要探問自己該往哪裡去,必然就得知悉自己從何而來。
  年方逾三十,還未達不惑,說實在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歲數,想說自己老,又有太多人情世故仍尚未熟諳,但說自己年輕,卻已不再像過去橫衝直撞、愛恨分明。處在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時期,或許恰好是這漫長人生的測量點,我要站在標的上,回頭檢視最初的自己,再轉身望向最終的方向。
 
  「所以,你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了嗎?」
  一些人在手機的另一邊向我這樣請益,或者該說求救。往往在這句疑問之後,他們便開始拋出自己沉甸甸的人生經歷,在無月無晴的晚上,螢幕裡有時顯得比這夜還要黑暗。我曾經嘗試一一接住這些問句,甚至把自己的心神都拉扯進去,後來仍舊發現諸如此類的事只是一再輪迴,可能他們不過是希望有個人能夠傾聽他們的故事,投射一些同情;又可能要如看一部電影般地去徹底讀懂他人的人生,任誰都無能為力,就像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能過,不是另一個人可以救援。
  當然也遇過不少人對我說著:「謝謝你的詩和文章,在我最低落時拉了我一把。」我接受這樣的好意,卻不免感到困惑,總是只能誠實回應:「我並沒有為你做了什麼,老實說我連自己都拯救不了。你真要感謝,是要謝謝你自己,因為是你自己選擇了做些什麼,是你救了你自己。」
  我知道痛苦不能比擬,但處在社會相對優勢位置的我,故事應該算是輕盈了一些,儘管如此,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在這求生的過程中,雖然是幸運才能夠倖存,也許一念之差就墜入寂靜了,但必然是對生命的真理還有一絲期望。
  這本書是我試著從眾多的經驗或知識中整理自己的人生,或者記錄著某些思維轉變的過程。也許不一定有他人什麼幫助,但對我來說,能夠寫下來就是一種幸運了。
  交通號誌不知道換了多少次的紅燈,說不定會像深夜路口的那一個,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小角落產生了意義。

本文節錄自:《厭世者求生指南:我們終將在不同的路上,不再強求誰的目光》

  • 出版社:遠流出版
  • ISBN:9789573288916
  • 出版日期:2020/10/29

作者:李豪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特殊教育學系和表演藝術學程畢業,當兵抽到外島的外島,念了兩個學士學位,出社會從事四份工作完全無關,其中兩間前公司收了,一間賣掉,2015年失戀,單身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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