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風塵】派對氛圍(中)

常說「音樂是人類共同的語言」,皆因人們即使國籍不同、背景不同,在聆聽同一首樂曲時,卻能產生出相同的感受。樂曲有不同的功能,在體育賽事中播放的音樂,主要是為了凝聚觀眾、提振參賽者士氣,或是提升現場的歡愉感。若說音樂是主辦單位為帶動現場氣氛而加入的催化劑,那麼「Chant」(吟唱)就是觀眾由心而發、受現場氣氛帶動下的產物。

在體育賽事中,「Chant」是指觀眾在觀賞比賽時所唱的打氣歌或口號。例如,「Football chant」的主題可以是球員,也可以作為球會的會歌;但硬式飛鏢賽事絕大多數都是個人賽,所以「Darts chant」大多以鏢手為對象。

(圖片來源:Express)

前文介紹過部分硬鏢選手出場時所播放的音樂(Walk-on music)(見:派對氛圍(上)),部分歌曲的旋律由於以重複的樂段(Riff)組成,因而令人格外難忘,這亦成為鏢迷創作Darts chant的素材。世界第一Micheal van Gerwan,其名字就被鏢迷套進其專屬的Walk-on music — 美國樂隊The White Stripes的《Seven Nation Army》的Riff之中。他們會在比賽期間反覆吟唱:「Oh! Micheal van Gerwan… Oh! Micheal van Gerwan… 」試想像一下,在一個坐滿數千、甚至過萬名觀眾的體育場館內,眾人唱着同一首Darts chant,為同一個鏢手打氣,那是多麼的震撼的畫面。

Michael van Gerwen (圖片來源:Sky Sports)

Darts chant亦可以反映鏢手的崇高地位。今年初宣布退休的16屆世界冠軍Phil Taylor,其逾30年的體育生涯奪冠無數,堪稱鏢壇傳奇人物。每當他站在台上,台下總會傳來以下一段改編自《Walking in a Winter Wonderland》的Chant:“There’s only one Phil Taylor, one Phil Taylor. Walking along, singing this song, walking in a Taylor wonderland.”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投入逾30年的光陰到一門專業已不簡單,面對一波波後浪的挑戰仍能屢獲殊榮,更是難能可貴。

Phil Taylor (圖片來源:Sky Sports)

比賽期間,當台上鏢手未有「埋鏢」機會,有鏢迷會選擇以Darts chant炒熱現場氣氛:首先會有一小撮人站起來、打着拍子,不斷重覆唱着《Stand up if you love the darts》,很快就會吸引大批知音人一同合唱,熱鬧一番。亦有鏢迷與英超球迷一樣,舉起酒杯高唱《Don’t take me home》,歌詞大意是不想不想上班,只想留在比賽場地,不斷喝啤酒。

大型硬鏢賽事發展雖然已有半個世紀,但其實Darts chant在大約10年前才開始出現。這裡要淺談一下飛鏢運動的發展史。

初期的硬式飛鏢比賽,不但沒有Darts chant,連比賽的環境和氣氛都跟現時大相徑庭。上世紀60年代,飛鏢比賽首次獲電視台轉播,這門運動其後於70年代開始在歐洲、尤其是英國境內盛行。隨着飛鏢運動愈來愈受歡迎,獲轉播的飛鏢賽事亦隨之而增加。在Youtube搜尋當年的硬鏢賽事,可見當選手們投擲飛鏢期間,現場觀眾大多都會圍桌而坐、保持安靜,直至選手完成投鏢後才會歡呼或叫囂。

但到了80年代,飛鏢賽事的贊助商開始減少,這不但導致賽事轉播量下降,連帶獎金亦縮水,變相影響鏢手生計。當時英國唯一一個飛鏢組織、成立於1973年的BDO (British Darts Organisation),就被批評未有好好爭取贊助及向電視台爭取播放賽事,令飛鏢界愈來愈「頹」。

1992年,部分不滿BDO的鏢手決定自立門戶,成立WDC (World Darts Council) ,即PDC (Professional Darts Corporation)的前身,透過改善飛鏢運動的形象,重新吸引商業贊助和媒體重視,所舉辦的比賽的吸金力和叫座力亦逐漸提高,與BDO 分庭抗禮,更有參加BDO賽事的鏢手相繼轉投PDC的懷抱。時至今日,PDC的知名度早已蓋過BDO。

經過多年來的發展,PDC和BDO已培養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賽事文化。PDC致力將飛鏢比賽娛樂化,透過安排啤酒與小食、燈光與音效、帶領選手出場的比賽女郎,以及容許觀眾穿上奇裝異服、大唱Darts chant,將賽事打造成嘉年華之餘,又不會喧賓奪主,始終以飛鏢選手作為比賽的主角。BDO則走平實路線,除了Walk-on music之外,上述PDC賽事的派對元素一概欠奉,觀眾們亦只會在鏢手完成投鏢後才歡呼拍掌,其餘時間都是安靜觀賞賽事。

PDC的比賽女郎已 不復見(圖片來源:Daily Mail)

最後分享多一件事。2014年,BDO World Darts Championship的其中一場女子賽事,有一小撮觀眾忽然高唱《Stand up if you love the darts》,不但無人和應,報分員更作出「溫馨提示」:“Gentlemen, may I remind you, you are at Lakeside. Thank you.” 台下觀眾隨即報以掌聲。這個一年一度的賽事於英格蘭薩里郡的Lakeside Leisure Complex舉行,報分員的說話是暗示,這裡並非PDC的地盤。

事件引起部分網民討論,支持BDO的一方批評PDC及其觀眾將飛鏢比賽當成派對,是不尊重鏢手;支持PDC的一方則批評BDO多年來因循守舊,戲稱它是“Boring Darts Organisation”。

PDC的賽事中,不乏扮鬼扮馬的觀眾。(圖片來源:Daily Mail)

觀眾入場人數增加,令賽事的知名度提升,可以吸引更多電視台和贊助商支持,令賽事轉播量及獎金增加。賽事主辦單位的本錢多了,可以將比賽辦得更有規模,吸引更多具實力的選手參賽,變相提高賽事的可觀性。鏢迷受參賽者的陣容及賽事的派對氛圍所吸引,自然更加樂意購買門票入場。上述的良性循環,就是PDC的發展模式。

「運動娛樂化」向來是具爭議性的議題,但回顧PDC 20多年來的發展,看來他們是選對了路。

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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